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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掌故|老昆明的琐屑风俗

-|分类:情感诉说|2018-09-06 23:58:57|-

那些消逝的市井民风

本文共计 5184 字 | 预计阅读时间16分钟

一个了解旧时社会的好办法,就是看当时民间流行的琐屑风俗,从这些习俗的细节上可以看出彼时社会上的思想趋向和人民的情感寄托。今天我们再次借助罗养儒先生的这幅“VR眼镜”,来观察清末昆明人的生活日常。为了您的阅读方便,我们节选了原文主要内容改编为通俗易懂的白话文。翻译中有不妥之处,请不吝指正。

云南掌故|老昆明的琐屑风俗

娱乐

清末民初的昆明社会,过新年的时候,不论城乡,男女老幼都要穿新衣戴新帽着新鞋,青年妇女都要在发髻上插朵鲜花或者绒花(假花)。

在正月初九之前,男女老幼都有各自的娱乐活动。更早的时代,妇女们必须缠足挽髻,出门走动不是很方便,所以过年时,只能在家里的青松毛上聚集些人,要么玩掷骰子赶老羊的游戏,要么掷状元筹、升官图,或者打狮子围,较老些的则聚在一起摸骨牌。

男子们除了外出游玩外,也会邀约些朋友打大字牌,打花湖、石湖(花湖是由骨牌演变来的,以纸作牌,印有天九、地八、人七、和五、梅花、长三、板凳等,每样各四张,求和的方法则有多种。石湖也是用纸制成,印有饼、索、万及红花、老千,也是各四张,打法和现在的麻将类似。花湖和石湖两种牌明代时就有了,可以说是一种古代的赌博游戏)。

多数玩得不大,一个场上一共也就三五百文铜钱,图个乐呵而已。

当时的青少年,在读书习字之外,也是有娱乐活动的,比如跳黄牛、跳海牌、放响簧、打抛球、踢毽子、打铁环……或者以钱撞钟、以钱丢坑、以钱杀魁。文艺青年们,则多数喜欢下老和尚棋、下三三棋等。女孩子玩的,一般就是踢毽子、打跌落、放响簧。

最有意思的是一群孩子坐在一起唱童谣。比如“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子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去张家楼上去打铁。打到正月正,狮子闹龙灯。打到二月二,龙抬头。打到三月三,荠菜花献牡丹。打到四月四,四个铜钱料个事。打到五月五,五只龙船敲花鼓。打到六月六,家家门前晒红绿。打到七月七,七个果子甜如蜜。打到八月八,八牙西瓜献月牙。打到九月九,九朵菊花泡烧酒。打到十月十,十个老鼠出来偷屎吃。”这首歌谣唱的是张献忠、李自成起义之后,清军入主中原的景象。

小孩子们拿到压岁钱,都喜欢去街上买玩具,要么买花炮放,要么买小零食,晚上则去三牌坊(金马坊、碧鸡坊、忠爱坊)买花灯。

孩子们最爱的玩具,排第一的是花小鼓,这个小玩意儿非常热销。在光绪十年(1884)前后,我家住螃蟹巷,隔壁一户姓何的人家专门卖小花鼓,被大家称为“何小鼓家”。

他家里两间房都堆满了花鼓,一直堆到了房顶,数量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吧。这家人曾经说:“每年要卖两万多花鼓,我们一家人做不过来,还有一家在别处做着,因为昆明、晋宁、宜良、呈贡这些地方都要来进货啊!”

制作花小鼓,是用一条一寸来宽的薄木片围成圆框,蒙上一层猪尿泡,再涂上胶粘牢,印上花纹,填些各种颜色的油胶,用木框箍紧,敲击会发出咚咚的响声。鼓面直径约五寸,只有一面蒙了猪尿泡,另一面是空的。每只小鼓值三十多文铜钱,卖鼓的每只能赚十多文,积少成多,每年也能赚一二百两银子,足够养活一户五六口人了。

正月里的昆明,从四牌坊到三牌坊的一段路上,夜里挤满了卖灯的人,各式各样的花灯,不下五十种。买灯的人也多,有时把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

最好卖的品种是小红灯笼,孩子们几乎是人手一个了。其次是各种走马灯、花篮灯、鱼灯……买灯的习俗是从古时上元节观灯演变过来的,年年都延续着。

昆明城里扎灯卖的大概有十几家吧,都是上半年做纸灯笼、风筝,下半年就专门扎灯,收入足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也有些不专门从事此业但会扎灯的人,闲暇时扎几个好看的灯,等过年的时候拎出来售卖。所以过年的时候卖灯的人比平时多很多,十分热闹。

养鸟

昆明的男子不论老少,最喜养鸟。第一爱养的是一种被称为“枝子花酒”的雀鸟,本名“偷仓”,出自东川一带。春天时鸣叫,每叫一声,能发出四个音,听上去像是“枝子花酒”四个字。还有更牛的能发五个音:“枝子一杯酒。”这种鸟颇为贵重。

还有一种紫雀,老家也是东川附近,也能叫出类似的人言,但能唱“枝子花酒”的很少,一般是唱“喜鹊花酒”或“贵妃醉酒”,也有能叫“枝子酒”三个字的,但这些就算不上名贵了。

我之前曾经养过两只紫雀,一只能唱“贵妃醉酒”,一只能唱“新媳妇请杯酒”六个字,跟人说话一样逼真,养鸟的朋友们都说很少遇到这样的雀鸟。

神奇的是,这种能“说人话”的鸟儿只能在东川一带和昆明附近生活,换地方就会死,堪比鸜鹆(qúyù)不能过河的传说。

云南掌故|老昆明的琐屑风俗

昆明人养“枝子花酒”,可以说比对祖宗还好。每天早晚都要带鸟去草地上呼吸新鲜空气,喝的水必须清洁干净,吃的食物必须润滑好入口,天冷的时候要套上笼帏御寒,天热了要拿掉笼帏透风。鸟儿的唱腔如果不清脆了,要喂它们吃紫苏子;如果唱得太累了,还要喂西洋参泡的水……伺候得这么精细,只希望鸟儿能一鸣惊人,听的人便心满意足。

但是,要把一只雀鸟养到能开口唱出调子,得到大家的称赞,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如果谁能一口气唱两三百声而音调不杂不乱,那就称得上是鸟中翘楚了,就能去茶馆里当“雀老师”。那些唱得不好听的鸟们,则被主人遮上笼帏,带去茶馆里虚心听老师怎么唱。

雀老师的主人按喝茶的碗头,一碗茶加收一两个铜元的学习费。一两百碗茶的场子能赚不少钱,雀老师的身价自然就高,有的甚至值黄金十两八两,超过了有钱人娶一个漂亮姨太花的钱。所以在当时,养鸟的人并不全是为了玩儿,只要养好了,发家致富是极有可能的。

因为指望着自己养的鸟有一天能身价倍增,于是鸟主人们对鸟的食宿就更加精心了,一个上档次的雕花竹雀笼,能卖三四十两,一对装食物和水的小瓷缸也要卖十两八两的,有的连笼帏都要用真丝质地的,实在是非常讲究。

人和鸟形影不离,主人去茶馆酒店都要带着鸟儿,去听戏也要把鸟笼举到头顶带着去。养了雀教师的人带鸟出门上课,那得意劲儿,比紫微星下凡还嚣张。

云南掌故|老昆明的琐屑风俗

“枝子花酒”这种鸟,一般只在早上和晚上各鸣唱一次,所以雀教师也是早晚各一次在茶馆“讲课”。到了晚上,茶馆里灯火璀璨,人们都寂静无声,只有一声接一声的“枝子花酒”传来。主人在心中默数,等鸟叫到两三百声,就把黑色笼帏放下,一旦没了亮光,鸟儿就不叫了,雀老师也就算“下课”了。

这种鸟只有云南有,而把养鸟一事做得这般讲究的,也只有昆明人。这也可谓是当时的一种地方特色了吧!因为养鸟之风太盛,官府曾发禁令不准养鸟,认为养鸟使人们玩物丧志,已是一种恶习。

信仰

昆明人好善向佛,信佛必要诵经,当时的人都认为诵经能消灾免难,除罪恶、添福寿,求财得财,求喜得喜。所以很多妇女都爱请寺庙里的僧尼诵经拜忏,遇到过生日、家中添人丁、妇女怀孕、替家中男子谋事求财,都要在家里敲法鼓木鱼,摇法铃。所诵的一般就是金刚、药师、观音、弥陀等经文,怀孕的则念诵《血盆经》《三生解冤经》,礼的多是大悲忏。

诵经花的钱其实不多,但主人家寄托的希望却很大,一旦做过这堂佛事,便觉得安心,至于所求之事有无应验,都不会再提。

还有去莲花寺观音殿求子的人家,得子后到殿上还愿,挂匾、挂幡,甚至替观音换袍服的都有,这时候难免也都要请人诵经。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各寺庙的僧尼们天天都有经事,忙得不亦乐乎。光靠替人诵经,就能养活男女僧众五六百人。

妇女们不但信佛,也信鬼神。遇到家中有人生病,或者不清吉、谋事求财不顺的情况,都要去比较灵验的城隍庙或者土地庙求神许愿,一旦病者痊愈,灾祸消除,所谋的事和所求的财都实现了,便毫不吝啬地去庙里还愿酬神。

比较有钱的人家,除了准备敬神用的三牲酒醴(li,甜酒之意),还要请一个戏班子到庙里唱演一天,不过这种规格只有城隍老爷才能享受。不请戏班的,就要送一个牌匾到神殿前表扬神功。当年城隍庙白衣财神前的牌匾,简直多到没地方挂。

除了以上这些,过去昆明还十分流行许愿说书。也就是请盲人说书者来讲《香山传》《祖师传》《火轮传》《蟠桃传》等民间故事。一部《香山传》,要讲半个月才封坛。价格不菲,一般要二三十两,但妇女们都心甘情愿出钱。

昆明妇女信鬼的程度,也不亚于信神。家里如果有人突然头疼发热,一般都会认为是被鬼“撞磕着了”。破解方法是用一只鸡蛋放在镜子上占卜。由一人扶着鸡蛋,把自己所知道的鬼神之名挨个念一遍,当念到某个鬼或某位神仙之名时,鸡蛋能立在镜子上的,就算是“占着了”。

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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